篇头语：

听众朋友您好，您现在收听到的是FM105.5洞口人民广播电台《爱上阅读》节目，我是主播张千俊…

在你的记忆深处，有没有这样一条路？它或许并不宽敞，也无关繁华，但它连接着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距离。这条路，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，一头连着远方的漂泊，一头系着家门口日渐苍老的等待。今天我为您分享朗读作者李玉的散文《熟悉的家门前，已空无一人》，在他的文字里，探寻那条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归途……

熟悉的家门前，已空无一人

文/李 玉

我家门前那条村路，是前些年镇上统一修的水泥路。干净，笔挺，像一条灰白的带子，从村东头每家每户门前铺过去，一直铺到村西头，又伸向另一个村庄。每次走在这路上，我心里总觉得遗憾——不是为这条路，是为我自己。

从前，出了家门往右拐，是去小学的路；大一点的时候，往左拐，是去镇上的中学。不论往左往右，都让人心生怨恨——雨天是烂泥，自行车轮子陷进去，要使劲推才能出来，泥点子溅得满腿都是；晴天也不得好，坑坑洼洼的，尘土飞扬，三轮车过去，能把人颠得从座位上弹起来，走着走着，若有车过，必定掀起一股黄尘，弄得灰头土脸。那时候我一边走一边骂，心里想的全是：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地方，再也不走这条路。

如今路好了，我却很少走了。就像少年时期的想的那样，我真的离开了这里。

十六岁那年开始，我就不断从这条路上离开。起初一周回家一次，后来一个月，再后来半年，再再后来一年。到现在，几年才回去一趟。回去的频率越来越低，回去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少。这条路像一根橡皮筋，我走得越远，它被拉得越长——渐渐地，没了弹性。

每次出门，我都不喜欢父母送。

总是在门口淡淡说一句：“好了，我走了，你们在家里。”然后头也不回，拉着箱子就走。从不拖泥带水。我不喜欢依依不舍，也害怕父母的叮咛。“路上小心”“到了打电话”“天冷了多穿点”——这些话听了一遍又一遍，耳朵起了茧子，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，不舒服。

其实现在想想，我不是不喜欢，是不敢。

不敢回头，不敢停，不敢让那些话钻进心里去。一钻进去，脚就迈不动了。

还没有高铁的那些年，回家要坐绿皮火车。晃晃悠悠一整天，到县城时往往是夜里。再从县城搭三轮车到村口，剩下的路，就得自己走。那时候这条路还是土路，夜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火。

我拖着箱子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远远就看见我家那扇大铁门。

我把铁门敲得震山响，“咣咣咣”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。过一会儿，就能看见屋门开了，父亲披着衣服，慢悠悠穿过院子来开门。月光底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母亲有听力障碍，听不到我的敲门声，但每次我进屋时，她都已经醒了，坐在床边，眯着眼睛看我，嘴里念叨：“我小儿回来了，我小儿回来了，饿不饿？锅里还有饭。”

后来，火车提速，再后来，有了高铁，就有了白天到家的日子。

远远地，就能看见父亲坐在大门边上，戴着他的老花镜，举着一张报纸，凑得很近地看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花白的头发被照得发亮。母亲就坐在他旁边，腿上放个笸箩，低着头摘青菜，或者剥大蒜。两个人也不说话，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一个看报，一个择菜。

有时候，他们专注于眼前的报纸和手中的活计，我到了跟前他们才发现。父亲的目光从老花镜框上方投过来，笑笑。母亲则忙不迭起身，拿过我手中的行李。

有时候，我刚到村口，他们就看见我了。父亲把报纸往旁边一放，站起身，手在衣服上蹭两下，也不知道在蹭什么。母亲也忙着站起来，顾不上腿上的菜叶子掉了一地，脸上笑得全是褶子，嘴里喊我的小名，一声接一声。

那时候只觉得平常。平常的日头，平常的等待，平常的起身相迎。

可现在，我越来越害怕回家。

害怕远远地看到家门口，害怕看到那个大门边上。一想到远远望过去，那里空落落的，没有戴眼镜看报纸的父亲，没有低头摘菜的母亲，没有那两张同时抬起、同时笑起来的熟悉的脸——我就不敢往下想了。

父亲走了以后，母亲一个人，是坐不到门口去的。她听不见，坐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什么，等什么。后来她也被哥哥接走了，那扇门就彻底锁上了。

有时候，我想象那个画面：我一个人远远走过来，村口还是那个村口，路还是那条路。可越走越近，越走越冷。大门边上空荡荡的，没有人起身，没有人喊我的名字。我走到门口，掏出钥匙，打开那把生了锈的锁。院子里全是落叶，风一吹，簌簌地响。

我不敢回头望，也不敢回头想。一想到熟悉的家门前空无一人，就忍不住泪眼婆娑。

去年秋天，回去了一趟。因为意外，我站到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点。家门口的路灯把附近几十米都照得像白天一样，可我站在路灯底下，却觉得比从前那些黑漆漆的夜里还要孤独。那时候虽然黑，但我知道门里有人在等我，只要我敲门，就能得到回应。

现在灯火通明，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
我也常常安慰自己，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未来。那些曾经热闹的家，那些曾经热闹的门庭院落，最终都会荒芜掉，成为空无一人的荒凉景象。

这是规律，谁也躲不过。

可道理是道理，心里是心里。

有时候在异乡的夜里醒来，会莫名其妙想起那条路。想起雨天的泥泞，想起晴天的坑洼和扬起的尘土。想起那些年我从这条路上走出去，又从这条路上走回来。想起父亲开门的影子，想起母亲坐在床边念叨的声音。更想的，是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，两个老人坐在门口，一个看报，一个择菜，远远看见我，忙着起身。

也许有一天，我也会成为那条路上的一个影子。在某个有月亮的夜里，轻轻飘过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。那时，我就不用再敲门了，也不用再远远地张望——

因为远远望过去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
篇尾语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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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一生，似乎都在不断地循环“走出去”和“走回来”。路的变迁，见证了时代的进步，也映照了人生的无奈。我们总以为，路修好了，回家就方便了。可现实往往是，路越修越宽，我们却越走越远。趁家门口还有人等待，趁那句“我回来了”还能得到一声欣喜的回应，趁我们在还能看见那盏灯的时候，多回几次头，多用心去探望…

感谢收听本期的《爱上阅读》节目，我是主播张千俊，下期节目我们再会！

（本期主播：张千俊）

周一至周六播出时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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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：00   21：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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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：不可理玉公众号

图片来源：网 络

文案编辑：王颖蓓

音频制作：唐洁丹

主 编：刘浩黎